提起陈道明,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他演的康熙、溥仪,一身贵气自带威严,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朝堂之上,自带帝王气场。可很少有人想到,这位演惯了正统帝王的演员,会在《楚汉传奇》里,放下所有光环,去诠释一个从泗水亭泼皮一步步走到未央宫龙椅上的刘邦。不少观众追完剧后都会讨论,陈道明演的刘邦怎么样,毕竟这个角色太特殊,既要有市井无赖的痞气,又要有乱世枭雄的格局,还要有晚年帝王的孤凉,稍有拿捏不准,就会要么演成脸谱化的流氓,要么又回到他熟悉的康熙式帝王,失去刘邦本身的底色。
《楚汉传奇》开播那年,陈道明已经六十出头,这个年纪去演从青壮年到老年的刘邦,本身就是一种挑战。不同于其他历史剧里对刘邦的单一塑造,这部剧里的刘邦,是多面的,而陈道明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这种多面性揉进了每一个细节里,没有刻意夸张,也没有刻意美化,就像把历史书里的刘邦,活生生拉到了荧幕前。拍摄期间,他收养了影城里的一条野狗,取名虎子,硬要把它加进剧本,成为刘邦的贴身跟班,为此还和导演高希希争过,有人觉得没必要,可他却说,刘邦早年混迹市井,身边有这样一条狗,才更真实。
早年的刘邦,是泗水亭的亭长,算不上什么大官,每天和樊哙这些乡邻插科打诨,嚼着粗粮,抹着嘴就和人争水源,眼神里全是小聪明的狡黠。陈道明演这段的时候,完全褪去了自己身上的儒雅气质,蹲在土坡上的姿态,说话时的语气,甚至偶尔流露出的无赖劲儿,都透着一股烟火气。他没有把刘邦演成一个纯粹的坏人,也没有刻意弱化他的痞气,而是让观众看到,这个后来的汉高祖,早年就是这样一个接地气的普通人,有私心,有惰性,却也有藏在骨子里的仗义与通透。就像有网友在微博上吐槽,看陈道明演的刘邦,有时候会觉得好笑,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他以往的角色反差太大,可笑着笑着,又会觉得,这就是刘邦该有的样子。
鸿门宴那场戏,算是陈道明诠释刘邦的名场面之一。面对项羽的威压,面对范增多次暗示的杀机,刘邦没有丝毫张扬,全程隐忍退让,可指尖攥紧的青筋,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又把他内心的挣扎藏得恰到好处。他不会像有些演员那样,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或者嘶吼的台词来表现紧张,而是用最细腻的微表情,把那种寄人篱下的隐忍,以及暗藏的野心,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场戏里,他的台词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沉默或者低声附和,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诉说着刘邦的心思,也让观众看到,陈道明演的刘邦,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耍痞的混球,他的隐忍和通透,才是后来能成就大业的关键。
很多人担心,演惯了正统帝王的陈道明,会把刘邦演成第二个康熙,可他用细节打破了这种顾虑。他特意避开了以往演帝王时的威严姿态,哪怕是后来刘邦称帝,他身上也依然带着早年的痞气,比如和大臣说话时,偶尔会随口说几句糙话,和孙子聊天时,会直白地说“你爹是混球,我爹也是混球”,这些细节都是他亲自设计的,甚至老年刘邦和孙子的那段台词,都是他亲笔改写的。他说,刘邦不是康熙,就算当了皇帝,他的本性也不会变,那种市井里养出来的性子,刻在骨子里,改不了,这样演,才够真实。
拍摄期间,陈道明的敬业,也让剧组的人都十分敬佩。400多人的剧组,唯独他没有专属座椅,从开工到收工全程站着,就怕一坐下,就脱离了刘邦的气场,被剧组人称为“站神”。寒冬腊月拍外景,他只穿单衣单裤,别人劝他多穿点,他却笑着说,刘邦当年就没秋裤穿,穿多了就不贴合角色了。有一场刘邦给吕雉洗脚的戏,当时镜头只拍秦岚的正面,陈道明全程背对着镜头,秦岚劝他不用真的跪下,摆个姿势就行,可他却坚持要实打实地跪在地上,他说,搭戏就要做到位,这样对手才能真正入戏,才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陈道明演的刘邦,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他的帝王气场,而是他的真实感。他会在兵败时沮丧,会在失去兄弟时难过,会在称帝后面对韩信被杀的残局,流露出复杂的神色,道尽帝王的无奈与凉薄。晚年的刘邦,头发花白,独居深宫,那场原本拍了29分钟的独角戏,被他主动要求剪成16分钟,他说,不想让情绪拖沓,也不想把老年刘邦的孤凉,演得过于刻意。那段戏里,他没有过多的台词,只是坐在宫殿里,望着远方,眼神里藏着对过往的回忆,对得失的释然,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孤凉,那种感觉,不是刻意演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他就是那个历经沧桑,最终孤孤单单走完一生的汉高祖。
当然,也有网友不认可陈道明的演绎,觉得他那张“正剧脸”,刻意耍痞显得很别扭,甚至有网友说,看他演的刘邦,总觉得像在看喜剧,忍不住想笑。其实这种争议,恰恰说明陈道明的演绎,打破了大家对他的固有认知,也打破了大家对刘邦的固有印象。以往很多影视剧中的刘邦,要么被塑造成一个纯粹的流氓,要么被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帝王,而陈道明却把这两者结合起来,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缺点的刘邦。
陈道明曾说,刘邦不是个流氓,但他身上有痞气,这种痞气不是恶,而是市井生活养出来的生存智慧。他演刘邦,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演得多完美,只是想尽可能地还原这个人物的本真。他会在前一晚召集演员开剧本会,允许段奕宏、霍青等人直接提意见,哪怕推翻自己的设计,他说,演员是手艺人,不是商品,只有认真琢磨角色,才能把角色演活。也正是这份认真,让他演的刘邦,成为了影视史上一个难以超越的经典形象。
如今再回头看《楚汉传奇》,依然会被陈道明的演绎打动。他没有用华丽的台词,没有用夸张的表演,只是用最细腻的细节,最真诚的态度,把刘邦的一生,演绎得淋漓尽致。有人说,陈道明之后,再无刘邦,这句话或许有些绝对,但不可否认的是,陈道明演的刘邦,跳出了帝王滤镜,跳出了脸谱化的塑造,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鲜活、有血有肉的草根帝王,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演员,对角色最纯粹的敬畏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