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那天绕着下沙工业园走了三圈，才真切摸清杭州下沙泰尔茂怎么样，厂区门口招工牌上写的综合月薪六千五，和实际到手的数字差出一大截，当时只盯着底薪数字投简历，入职后才明白纸面待遇全靠加班硬堆。
车间恒温管控做得还算到位，无尘服全套配发，车间内部不会出现闷热闷汗的情况，无尘车间的通风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下班脱防护服的时候，身上不会沾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产线设备大多是日系全自动仪器，上手操作的步骤不算繁琐，老员工带教三天就能独立值守机位，不用反复盯着设备调整参数，单日重复动作的强度比周边电子厂柔和不少。
社保缴纳基数踩了当地最低标准，这点入职前人事完全没有主动提及，转正之后每个月到手工资直接少掉几百块。原本盘算着靠着夜班补贴攒点积蓄，夜班津贴却只算夜间十二点到凌晨六点的时段，后半夜前两个小时不算夜班工时，排班表还会频繁调换白夜班，半个月倒一次班，生物钟乱得厉害，连续一周上班后，下班回出租屋躺下，翻来覆去两三个小时都没法入睡。
车间管控的细则卡得格外严格，车间内部不允许携带手机，储物柜统一放在厂区外的更衣室，上班八个小时完全没法和外界联系。喝水上厕所都要提前报备线长，单次离岗时长不能超过十分钟，整条产线一旦有人离岗超时，整条线的产能考核都会被扣分数，线长会反复念叨产能指标，流水线工位几乎没有能放松的空档。
同班组一起入职的老乡干满两个月就提交了离职申请，他说流水线计件核算的规则藏着不少门道，产品出现微小的外观瑕疵，直接扣除当日对应工件的计件工资，质检抽检的标准忽松忽紧，同一批次产品上午判定合格，下午抽检就判定不合格，白白耗掉半天的工时。他之前私下打听过厂区内老员工的薪资，淡季的时候每月加班时长不足三十小时，到手薪资堪堪四千出头，招工海报标注的高薪，只有旺季连续两月每月加班六十小时以上才能摸到。
厂区配套的员工食堂菜品定价不算亲民，两素一荤的套餐要十八块，食堂的免费汤只有清淡的蛋花汤，几乎没有肉沫，不少员工都会选择自带便当，厂区内部的微波炉数量只有四台，午休一个小时，排队加热盒饭就要耗掉二十分钟，根本留不出完整的休息时间。厂区宿舍四人间，空调需要单独缴纳电费，公共卫浴常年积水，洗衣房的洗衣机经常出现故障，报修之后物业要隔两三天才上门维修。
后来才反应过来当初面试时被招工宣传的福利话术误导，厂区说的年度体检、节日礼品，全部需要在职满一年才能享受，入职半年内的员工无法申领任何厂区福利。原本计划长期在厂区稳定上班，连续倒班一个月之后，肩膀和腰椎频繁发酸，厂区没有配套的职工医务室，身体不舒服只能自己前往下沙周边社区医院就诊，来回通勤就要花费大半个午休时间。
下班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晚风裹着工业园机械运转的噪音吹过来，口袋里揣着当月工资条，纸面应发薪资和实际到手的数额落差摆在眼前，忽然觉得当初冲着高薪进厂的念头，实在是太过理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