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上海亲戚家串门，当场就被问住上海话娘娘是什么意思，连着听好几个人对着不同的长辈这么喊，愣是没分清这两个字到底指代哪一类人。当时客厅里坐了一屋子长辈，年轻的晚辈对着一位中年女性张口就喊娘娘，语气亲近又自然，起初单纯以为就是普通话里的阿姨，站在一旁的本地人笑着摇了摇头，提醒我这种本地叫法藏着不少细节，不能凭着字面意思直接套用。
弄堂里走动，也常听见这个叫法。
有次跟着隔壁邻居去街边菜场买菜，守着摊位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住在同一片区域的大爷路过摊位，顺口就喊了一声娘娘，两个人停下脚步熟络地搭话，从菜价聊到邻里之间的日常琐事，能明显看出两人年纪相差不少，彼此也没有血缘关系，既不是至亲也算不上远亲，这声称呼更像是街坊之间通用的尊称，不像标准普通话里把称谓划分得格外死板，只要对方年纪稍长、待人随和，不少本地居民都会顺口用上这个叫法，听着比生硬地喊阿姨要多几分烟火气，日常往来的时候也少了很多陌生的距离感。
后来才反应过来，家里亲戚之间喊的娘娘，又是另一层说法。
亲眷圈子里，这两个字专指父亲的姐妹。
去年过年走亲戚，父亲的妹妹踏进家门，家里大大小小的小辈全都齐齐地喊起娘娘，这时候就绝对不能换成阿姨，本地老一辈一直守着这样的老规矩，叫法弄错了，在外人眼里就是不懂当地的礼数。有一回外地来的朋友跟着一起上门拜年，一时没留意顺口喊了阿姨，当场就被家里老人轻声纠正，说在上海本地的习俗里，父亲的姐妹统一唤作娘娘，和母亲那边的亲戚称谓要区分开来，不能混为一谈。反正一代代人都是这么叫过来的，老习惯早就刻在日常里，随意更改反而会觉得别扭。
也见过年纪相仿的熟人之间打趣用这个称呼。平日里玩得很好的伙伴凑在一起，偶尔会故意把对方喊成娘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完全没有半分敬重的意味，这只是关系亲密的朋友间才会有的玩笑方式，彼此都不会往心里去，换做是不太熟悉的路人或者刚认识的人，断然不会用这样的称呼开口，很容易让对方觉得突兀失礼。
路上偶尔能碰到外来游客试着模仿这个叫法，口音咬得不准，声调也和本地人不一样，听着总觉得怪怪的，不过路过的本地人大多只是笑笑，不会特意上前去纠正，大家都清楚外来的朋友只是不熟悉本地的方言习惯。城区不同片区的人说起这个词，语调会有细微差别，但核心所指从来没变过，不会因为口音上的小差异造成理解上的偏差。
那天傍晚靠在门框边，听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此起彼伏地喊着这个称呼，慢慢也就不再刻意去纠结每种场景下叫法的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