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画室同桌蹲我边上追问床怎么画又漂亮又简单,她每次画床铺要么线条歪扭,要么堆满装饰看着杂乱,擦了重画不下十张草稿,纸面都被橡皮蹭得起毛,摊开的画纸上全是断断续续的修改痕迹,怎么调整都达不到顺眼的效果。
线条多不等于好看。
最开始的思路完全走偏,总觉得想要画面出彩,就得复刻现实里床的全部细节,床头的雕花、多层叠放的床单、散落的抱枕全都一股脑往纸上填,握着铅笔一点点描摹细碎纹路,画完一张要耗费近二十分钟,可整张画面看着拥挤发闷,视觉重心直接散掉,手上的橡皮来回擦拭的次数多了,画纸表层都开始脱落,连续三天的课间都耗在修改床铺的草稿上,现在回想起来纯粹是白费功夫,死死钻进细节里根本看不见整体造型的问题。
后来才知道单纯删减细节也不行,只拉出一个光秃秃的长方形床架,没有任何柔和的线条做搭配,整块造型硬邦邦的,和积木方块没有区别,隔壁一起学画的同学扫了一眼我的草稿,直说画面缺少层次感,看着寡淡没有灵气,哪怕轮廓线条再工整,也撑不起完整好看的画面。
偶然一次课间赶速写作业,没时间慢慢刻画花纹,索性放下对繁复装饰的执念,只用直线拉出床架的外框,床头添一块窄长矩形区分挡板,枕头只用倾斜的四边形勾勒,床单只在边缘画上两三条长短错开的短弧线模拟布料褶皱,全程没有多余修饰,最后在枕头底部轻描两根浅淡线条当作阴影,整张床铺五分钟就完整成型,抬眼对比之前堆满花纹的旧草稿,瞬间分清两种画法的差距,清爽的留白反倒把床的主体造型凸显出来。
阴影线条控制在三根以内。
慢慢摸透里面的分寸,真正平衡漂亮和简单的核心从来不是多加装饰,而是固定三处轻量化的修饰元素,床头板中间一条细横线划分层次、床单边缘少量错落弧线、枕头底部浅浅阴影,画面其余位置全部留出空白,不额外添加玩偶、地毯、床头摆件这类多余物件,下笔只用基础直线和短弧线,避开复杂缠绕的波浪线条,勾勒轮廓时一笔顺下来,不用反复来回描摹线条,自然不会出现线条重叠发黑的脏块,之后课间随手试过好几次,每张画出来的床铺造型完整柔和,既不会因为元素太少显得简陋,也不会因为堆砌内容看着杂乱。
画室里大半初学画画的人都会踩一样的误区,下意识认定画面元素越多越精致,愿意花大把时间刻画床头细碎纹路,到最后整张床的轮廓被花纹掩盖,别人看画的时候视线只会停留在零散的花纹上,根本抓不住床铺本身的形态,我之前也困在这个思维里,白白浪费不少练习速写的时间。
画完手边这张简易床铺草稿,随手把一叠擦得破烂的旧草稿揉成团丢进桌角纸篓,指尖贴着纸面平整的线条,就安安静静盯着画纸上完整柔和的床铺造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