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和街坊凑在巷口老槐树底下猜生肖灯谜,旁人冷不丁抛出张灯结彩是指什么生肖这个问题,当场争执的面红耳赤,几个人各执一词吵得连院里板凳都碰倒大半。那会儿不少人一口咬定是鸡,理由无非公鸡头顶红冠像挂彩灯,吵到兴起的时候,有个大爷直接拍着石桌反驳,嗓门震得边上晾晒的布条来回晃悠。
最开始跟风选了鸡,连着两天跟着旁人的思路翻各类民俗小册子,在街边旧货铺淘来的老旧谜语册子翻的卷边,册子边角受潮发皱,里面零散记录的灯谜注解大半含糊不清,靠着零碎的只言片语硬抠线索,耗掉两个傍晚的空闲,到头来越核对越觉得逻辑牵强,鸡冠再鲜亮,终究达不到遍地装点灯火、处处陈设彩饰的场面,慢慢就动摇原先的想法。
选错亏了小本钱。
之后跟着同村常年跑庙会做小买卖的叔伯赶年集,腊月集市四处挂满各式花灯彩绸,沿街搭建的牌楼层层缠满彩饰,整条街巷完完全全贴合张灯结彩的实景样貌,叔伯常年混迹各类庙会灯谜局,见过成百上千同类谜面,歇脚坐在路边馄饨摊的时候慢慢细说缘由,古时候逢年过节或是皇家庆典大肆张灯结彩,大多是祭祀龙神、举办龙相关的祈福仪式,不管是市井街巷还是皇城内外,但凡满城装点灯火彩带,根源都和龙的民俗寓意挂钩,古时龙象征祥瑞兴旺,盛大节庆布置陈设全是为了恭贺龙年、祭拜龙神,顺带罗列好几条往年庙会见过的同款谜面,所有同类型谜底全数锁定龙,这番实打实的见闻直接推翻之前死守的鸡的答案,捧着热馄饨愣了许久,原先攒着用来下注猜谜的零碎零钱已经在前两天跟风押鸡的时候赔出去大半。
其实中途还听过有人扯是兔,说月宫花灯傍玉兔,那个说法压根站不住脚,月宫只是传说意象,现实里民间大规模张灯结彩从不会围绕兔子开展节庆,再翻看手边剩下的零散民俗纸片,找不到一处能够支撑兔子的佐证,慢慢就把兔这个选项直接剔除。
同院邻居还执拗守着鸡的说法,隔三差五找上门掰扯细节,拿着自家家养公鸡举例,非要指着鸡冠的红色证明和彩灯同源,任凭把年集亲眼见到的实景、庙会流传的谜面规则细细讲明,依旧听不进去半句,反倒吐槽是被商贩随口忽悠,争执几回之后索性懒得再多辩解,反正对错往后遇上灯谜对局自然能验出来。
往后接连三个月,但凡路过村镇举办的灯谜赛事,下意识留意同句式谜面,碰到三次题干近似、以节日挂满彩灯做描述的谜语,所有现场公示的标准答案全部标注龙,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接连三次统一结果,再没有半点疑虑,早先盲目跟风乱猜的浮躁火气一点点压下去,先前因为猜错恼羞的别扭情绪也慢慢消散。
也试过从字词本意拆解,张灯结彩核心是大范围装点灯饰,是群体性盛大庆典的标配民俗,古时大型欢庆活动核心图腾就是龙,其余生肖没法匹配全民铺张布置灯火的场景,那点之前固守鸡的执念,彻底找不到立足的依据。
夜里收拾抽屉里皱巴巴的谜语册子,随手把标注鸡的草稿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躺上床后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晃过腊月集市满目花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