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风厂最后怎么样了,我没法说全,只能讲讲我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那部分。我是厂里的老仓库管理员,从新大风厂重新开工那天就在,一直守到它彻底关停,其他部门的事,我不清楚,也不瞎猜。
去年深秋的一个周三下午,三点多钟,厂长把我们几个老员工叫到办公楼一楼的会议室,没有多余的客套,就说资金链断了,撑不下去了,再过一周,就彻底关停。我当时就觉得挺离谱的,前半年还忙着进新的生产设备,车间里天天加班到深夜,我还跟着一起盘点原材料,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我负责的仓库在厂区最里面,挨着围墙,里面堆着不少半成品和原材料,还有一些旧设备,都是以前老大风厂留下来的,新厂开工后没舍得扔。关停通知下来后,每天都有人来拉东西,有供应商来拉没结清货款的原材料,有收购设备的人来拆机器,吵吵嚷嚷的,跟以前热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有一天早上,我去仓库盘点,发现最里面那个角落,堆着几箱以前工人的劳保服,都是全新的,还没拆封,应该是刚采购没多久,就赶上关停了。我随手翻了一件,尺码还是我平时穿的,心里莫名堵得慌。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暂时停工,是真的没了。
至于厂里的工人,大部分都是附近的村民,关停后,大家就各找各的出路了。我隔壁工位的老王,以前是车间的操作工,关停后去了附近的五金厂打工,偶尔碰到,说那边工资不如这边,但至少稳定。还有几个年轻的,听说去了外地的工厂,再也没回来过。
我不清楚厂长最后怎么处理的债务,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接手这个厂区,我只负责把仓库里剩下的东西盘点清楚,交给来接手的人,然后锁好仓库的门。最后一天锁门的时候,我站在仓库门口看了好久,厂区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再也听不到机器运转的声音了。
我把仓库钥匙交给村委会的人,转身就走了,没回头。以后再有人问起新大风厂,我只能说,我守到了它最后一天,最后就剩一片空厂房,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旧东西。